陌生地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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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森林的清風, 與從洞穴深處傳來的寒風, 相撞在一起, 隨後, 輕輕地、緩緩地拂過人們的發絲。
感受到此刻的寒風與平日裏有所差異的某人, 他停下了腳步, 擡頭望去, 卻見是一片灰暗的天空。
天空特別灰暗，猶如脫色的灰衣一般，朦蒙朧朧的, 籠罩著人們的頭頂，讓人們的心情無端壓抑起來。
而這寒風之中，又帶著絲潮濕的意味, 讓人感覺冰冷刺骨。
行走於道路之上的俊美青年, 他卻只是緩緩地閉上雙眼，他正感受著那股與系統小貓咪相連的感應。
隨後, 他微垂眼睫, 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。
就在方才, 他打開了與系統小貓咪狀態同步感應的功能。
雖說, 他無法知道系統小貓咪此刻在何地, 可他卻能直觀地知道系統小貓咪是否已經死了, 不需要點開宿主面板，只需要感覺心跳聲。
由於元明清打開了這種感應功能，所以, 當系統小貓咪死時, 元明清就會感覺到一股陣痛，渾身都疼痛無比，同時，心臟會抽搐起來。
元明清知道會有這樣的副作用，可是，他卻還是毅然地使用了這個功能。
因為，他希望自己能和系統小貓咪同甘共苦，哪怕是在這個小小的事情上。
而一旦打開這個感應功能，他也就不需要再去翻閱宿主面板，他就能夠知道系統小貓咪死了沒有。
雖說，他不打開感應，他也能通過翻閱面板上的狀態，知道系統小貓咪目前如何。可是，元明清卻不想這樣做。雖然他能夠通過宿主面板來看系統小貓咪的狀態，可是，終究只是看，無法真正體會到那種滋味。
若是系統小貓咪死了，那麽，將系統小貓咪推入黑暗之中的自己，不應該單單只是看著宿主面板傷心難過，而是應該與之擁有著同樣的感受。
雖說，哪怕打開了感應功能，他也只能得到一點懲罰，可是，至少可以讓他心裏好受一點。若是系統小貓咪死了，他會被自己的愧疚與難受給淹沒的。
他不敢想象那天的降臨，可是偏生那天卻是如此有可能降臨。
正因為如此，他才更要打開感應功能。
如此，得知系統小貓咪身亡的他，也許只有渾身的劇痛也許能夠壓抑住他內心中的悲痛，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他不想自己最後卻只是言而無信。
可是，現實總是殘酷的，他不知道，下一刻系統小貓咪狀態會不會就顯示：死亡。
所以，他不敢看那個面板，他不敢看……
他怕自己看時，他會喘不過氣來。
然而，他又想知道，系統小貓咪究竟是什麽狀態。
所以，他打開了感應。
這種感應功能不是為了系統小貓咪而開，也不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開，完全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而開。
可正因為知道這個道理，深刻明白這個道理，元明清才越是覺得難受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現在他在做什麽？
他只是做一些讓自己心裏好受的事情而已，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不！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！
他能夠做到的！
是嗎？
他真的能做到嗎？
情報裏尚且都沒有如何救系統小貓咪的訣竅，自己怎麽知道？
他該怎麽做才好？他該怎麽做才能救系統小貓咪？他該怎麽做才能消減自己心中的愧疚？
他對不住系統小貓咪，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這是他對系統小貓咪的承諾。
可是，此時此刻他卻什麽也沒有做。
他想保護自己身旁的人們，他想保護元淵曜，想保護炎穹燁，想保護他們。
可是，自己此刻在做什麽？
不！
他能夠做到的。
他只是不自信而已。
他能做到！
他堅信著，無論是在何處何地，他都不該頹廢起來。
頹廢毫無意義，他這樣猶豫、仿徨，並不能解決任何事情。
他要振作起來，他要認真地對待每一步。
他不能再連累身旁的人們了。
而此刻他卻連炎穹燁都沒找到，所以，他只是毫不猶豫地轉身，往一處小溪走去。
剛至溪水旁，卻聽“嘩嘩！”的流水聲。
水聲很急促，猶如此刻元明清的心情一般，焦急而又狂躁。
可是，元明清面上卻絲毫不顯，他只是冰冷著面容，他只是環顧四周。
剛至此地，果然只見藤塵蔓坐於瀑布下，他正被瀑布無情地擊打著。哪怕這瀑布很冷，這瀑布的水很凍，可是，他卻絲毫沒有動搖，他只是坐於那裏，靜靜地打坐，上身赤果果地被擊打著。翡翠般的發絲肆意地飄揚在他的肩頭上，可他卻絲毫不在意，他只是緊緊地閉上那雙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全神貫註地修煉。
可是，盡收眼底的元明清卻只是微抿唇，隨後，他踏步往前一邁，待接近藤塵蔓還差三米時，卻見藤塵蔓猛地睜開那雙眼瞳，隨後，定定地看著自己。
見狀的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欣慰，他緩緩道：
“徒兒，你可知炎穹燁在何方？”這個徒兒還真夠努力，哪怕在此陌生的地帶，也不忘記要修煉。
“師傅，徒兒不知。”藤塵蔓搖了搖腦袋，一臉不知道。
可是，他真的不知道嗎？
不知為何，元明清似乎感覺到此刻的藤塵蔓，與往日的藤塵蔓不一樣。
讓他感覺有點不對勁。
可是，藤塵蔓卻只是再說一次，
“徒兒不知道，師傅可回了。”
聞言，元明清心底卻更加狐疑。
“是嗎？”元明清微挑眉，他定定地看著藤塵蔓，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藤塵蔓看著師傅這副模樣，卻只是再次回答。他睜著那雙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認真道。
可是，他越是認真，元明清卻越是懷疑。
平日裏的藤塵蔓可不會這樣強調一遍。
他只會說完後，一副愛搭不搭，愛信不信的模樣。
那裏會再次強調？
“師傅，你該回了。”
這句話更是讓元明清懷疑。
聯想到之前雲清沙和藤塵蔓之間的互動，元明清眼中掠過一抹深意。
隨後，他便佯作相信，點頭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為師便不打擾你修煉了。”
“恩。”藤塵蔓說著，便緩慢地閉上雙眼，合上那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靜靜地在瀑布下打坐修煉。
“砰砰！”
瀑布的水花兒從他那光滑的背上噴濺開來。
元明清定定地看著他，試圖想透過現象，看到藤塵蔓的本質。
可是，被如此灼熱的視線看著的藤塵蔓，卻不動如山，該說不愧是藤塵蔓嗎？
完全不受元明清註視的影響，依舊我行我素地打坐修煉。
似乎意識到這樣下去，也無法得到想要的答覆，元明清便嘆了口氣，隨後，轉身便走了。
然而，當元明清離開此地，臨走前，他卻回頭一望，只見藤塵蔓依舊不動如山。
唉……
算了，還是再想想炎穹燁可能在那兒吧。
就這樣，元明清便徹底裏離開了。
可是，元明清不知道的是，當他徹底從藤塵蔓的視線中離開時，藤塵蔓的面容上卻閃過絲擔憂。
師傅……
隨後，卻又變回平靜與普通，他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恨意，他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，這些事情，令他忍不住憤怒地緊攥拳頭，眼底是一片熊熊烈火。
待他修煉成功，他定要為他們報仇……
於是乎，藤塵蔓便又開始修煉。
而越走越遠的元明清，卻只是回味著之前所看到的畫面。
在這寒冷的地方，還能在冰冷的瀑布下打坐修煉，該怎麽說呢……
應該說他有才，是吧？
這個徒兒還真是專心，刻苦呢。
如今在這陌生的地帶都尚且能修煉得如此努力，不愧是未來的一方霸主，也不是徒有虛名。
可想到這個徒兒的結局，元明清的眼中卻掠過一抹冷意。
這個徒兒的結局不會再像曾經那樣悲慘了。
他定會扭轉乾坤，讓這個徒兒不再像曾經那麽悲慘。
可是，當元明清想到系統小貓咪時，他那原本發亮的雙眼，瞬間變得暗淡無光起來。
算了，別想那麽多。
這些事情也不一定是自己決定的。
畢竟，很多事情都是不受自己控制。
現實總是殘酷的，就算他想幫助藤塵蔓，讓藤塵蔓擺脫那個悲慘的結局，也不一定能擺脫。
這般想著的元明清，便開始繼續往外走去。
他要找到炎穹燁，雖然，他沒有找到如何救系統小貓咪的法子，可是，他想告訴炎穹燁，此刻系統小貓咪安然無恙。
可是，剛走了一段路，寒風卻突然刮在他身上，讓他感覺瑟瑟發抖。
這個天氣可真冷，可得穿厚實一點，否則，感冒就不好了。
“徒兒，你記得多添點衣服。”說著，他便下意識地回頭一望，正以為自己會見到那張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時，正以為自己會撞進那雙清澈而又無邪的黑瞳時，卻冷不丁發現身後是空無一人。
沒有任何人。
無論是誰，沒有。
系統小貓咪不見了，他被蛇王抓走了。
所以，他不會在自己的腳旁喊自己。
而炎穹燁也不見了，因為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所以，他在不斷地廝殺，不斷地提高修為。
而元淵曜呢？
他似乎是去換衣袍了，可是，為何換了如此之久，還沒回來？
不，也許是元淵曜不想回來了。
畢竟，他的師傅是如此地弱小，連系統小貓咪都保護不了。
元淵曜想必也把貓大人當作家人一樣，畢竟是生活了如此之久，雖說炎穹燁和系統小貓咪平日裏玩得更好，可是，暗地裏元淵曜可是經常叫系統小貓咪為貓大人。
所以說，元淵曜是在傷心嗎？因為貓大人被抓走了，所以，在角落裏默默地傷心嗎？
還是說，因為發現師傅太過於弱小，連蛇都打不過，而感覺恥辱呢？
也對，現在的他，連徒兒元淵曜的修為都比不上，妄他修煉如此多年。
甚至連那個剛來的藤塵蔓他都比不上，這般想著的元明清卻微垂首起來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失落。
此刻弱小的他，連炎穹燁的身影都找不到。而去找藤塵蔓，藤塵蔓又說不知道。他是該去找雲清沙嗎？
可是雲清沙就知道炎穹燁在那兒嗎？
算了，還是去碰碰運氣，問問他是否知道。
然而剛去雲清沙那裏，卻看到雲清沙正在火堆旁烤著手，一副愜意的模樣。
看著白羔羊·雲清沙那愜意的模樣，元明清卻忍不住將他與曾經愜意而又懶洋洋的小貓臉重合在一塊兒。剎那間，元明清恍惚起來。
可是，當寒風再次刮來時，刺骨的意味再次四處亂竄時，元明清卻回神過來，他遙望著遠邊那正打著哈欠的白羔羊·雲清沙，隨後，眼中掠過一抹難過，他失神地垂頭。
不是系統小貓咪，終究不是系統小貓咪.
系統小貓咪已經走了，他已經被蛇王抓走了。
自己還在期盼什麽？莫非是想期盼天上掉餡餅，系統小貓咪自動回來不成？
可能嗎？
呵。
還是去找炎穹燁.
他正上前欲問雲清沙時，雲清沙卻先行擡頭看著他，歪了歪腦袋道：“師傅！師傅！你是想問我知道炎穹燁在那兒嗎？”
“對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雲清沙似乎和藤塵蔓串通好一般，說的話都幾乎差不多。
可是，元明清卻只是低嘆了下，緩緩道：“你和藤塵蔓都知道炎穹燁在那兒，為何不說？”
別以為他看不出來，藤塵蔓之前在撒謊。
藤塵蔓撒謊時，眼睛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盯著自己。
這種盯著自己，和平日裏的盯著不一樣。
他盯著是帶有一種面無表情地盯，而不是帶著絲其他情緒地盯。
所以，就在最初的剎那，元明清就知道藤塵蔓在撒謊。
而這個雲清沙，雖然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撒謊，可是，看他們兩個串通的模樣，就知道，他也知道在那兒。
“你知道的！”雲清沙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眸，可是，元明清卻似乎將這個人與那個漂亮少年重合在一塊兒。
回想之前漂亮少年眼中的神采，再瞧瞧這只白羔羊·雲清沙雙眼中的神采，唔，完全是……一模一樣。
“快告訴為師，否則，休怪為師無情。”
“師傅，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能告訴你。”
“為師不知道。徒兒，快告訴為師，炎穹燁在那兒。”他要去安慰炎穹燁，如此失去了貓大人的炎穹燁，肯定很傷心。
元明清真怕這個炎穹燁會想不開，就走火入魔。
若真如此，那該怎麽辦？
可偏生這雲清沙和藤塵蔓一點也不懂事，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如此想著，元明清就更加緊蹙眉，“你快告訴為師。”
可雲清沙·白羔羊卻只是眨了眨天真無邪的雙眼，隨後，嚷嚷著：
“他只想救他心中所愛的人而已，為什麽你非要阻礙他？”
“……我沒有。”炎穹燁要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又沒阻攔。為什麽說得他好像在捧打鴛鴦一樣？
他也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不是嗎？
“你有。”白羔羊·雲清沙顯然是被誰給洗腦了，陷入一個美好的夢幻之中，一臉甜蜜：
“藤塵蔓都給我講了，雲清沙曾經和那個貓大人的事情！他們簡直就是美好無比！為什麽你非要想著拆散他們？”
“你知道炎穹燁在那兒，快說他在那兒，我有急事找他。”這個雲清沙簡直就是被洗腦了，也不知道是被什麽給洗腦了。明明之前看他的模樣，是有智商的，怎麽現在看來，卻跟白羔羊的智商差不多了。
“不說。”雲清沙·白羔羊反而還鬧了脾氣，他撇開臉，一臉不爽。
“說！”元明清也不再掩飾了，反正這個白羔羊·雲清沙也是穿越者，何必再偽裝？
“不說！”
“真不說？”
“不說！”
“你想想，你為何要隱瞞？隱瞞對你一點好處也無！”元明清不再無意義地說下去，而是曉之以理，動之以情，“我可是要幫你回家的人！你得罪了我，你可知道，你的媽媽會默默地流下多少眼淚？”
“可、可是他也是想要找到家而已！”白羔羊·雲清沙似乎被打動了，開始動搖起來。
看來藤塵蔓算錯了，他結盟的雲清沙，可不是個會守口如瓶的人。
“你不想回家的話，就不說。”元明清開始直接拿針戳他的死穴了。
“好吧，我說！”果然，雲清沙瞬間舉白旗投降。
“那趕緊說炎穹燁在那兒。”
“可是，我有個條件，那就是，你得先聽我講炎穹燁的故事！”
“……我就是他的師傅，他們發生了什麽，我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，不用你這個外人說。”
“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。”雲清沙·白羔羊開始生氣了，他說，“你不聽，就別想知道他的下落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說。”看這個家夥嘮叨的模樣，不讓他說，他還真就不會說炎穹燁在那兒。
也不知道炎穹燁現在是不是傷痕累累，唉，炎穹燁如此喜歡系統小貓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不過，無論怎麽說，此刻他想找系統小貓咪，和炎穹燁的心情一樣，他可以和炎穹燁一起策劃。
可是，這時耳畔卻響起，
“他們相遇在一個美好的日子裏，他們互相一見鐘情，隨後，彼此都無法自拔。”
“你是在講童話嗎？”
“呵呵，你覺得呢？”
“不要說廢話。”
“你聽著就是！不要說話！你才廢話呢！”
“好……”真是麻煩死了。若是可以，真想將這個雲清沙的嘴巴給封住。
“一句話，他們兩個關系很好，可是殘酷的現實卻非要拆散他們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元明清百無聊賴地看著這個雲清沙，他感覺時間突然變得緩慢起來，他感覺很無聊。
這個雲清沙什麽時候說完？
他可是要找炎穹燁想方法，唉……
可是，這時雲清沙卻吐出讓他吃驚的話，
“他想保護貓大人，甚至願意用生命。
所以，此刻的他正在點燃著生命去磨煉著自己，只期望自己能救貓大人。
哪怕在這過程之中，他身受重傷，他渾身傷痕累累，可是，他卻只是再次地爬起來。
他不是不怕痛，他只是想要再次爬起來。
因為，他想要保護他心中的貓大人。”
聽到這話，元明清的瞳孔猛地睜大。
可是，當耳畔響起猶如惡作劇般的輕笑時，他更加覺得自己的心臟快抽搐起來，
“你呢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犧牲自己的性命嗎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出賣自己的靈魂嗎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放棄自己的尊嚴嗎？
你能嗎？”
這些話猶如捶子一般，敲擊著他的心，直到將他的心給敲碎.
元明清那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，此刻猛地睜大，他雙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他也不知道為何，他只是感覺心情突然變得特別覆雜起來，他只是感覺眼眶突然酸澀起來，他只是感覺鼻子突然變得苦澀起來，他只是感覺自己特別想哭。
可是，這時，耳畔卻再次響起這種令人快窒息的話語，
“若是必須抉擇，必須做出割舍。
那麽，你會選擇你的徒兒元淵曜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你會選擇你的徒兒炎穹燁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你會選擇你的徒兒藤塵蔓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請做出答案，你會選擇誰活著？
這個答案，便是讓你直面內心的刀子。
它會迫使你，讓你明白你究竟是怎樣的人。”
聽到這些話，元明清卻楞在原地，他眼中充滿了迷茫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。
這些都太困難了。
他想系統小貓咪活著，他想炎穹燁活著，他也想元淵曜活著，他也想藤塵蔓活著。
他想他們一個都不想死。
可是，這時白羔羊·雲清沙卻只是歪了歪腦袋，蹦跶到元明清的面前，他眨了眨明亮而又大大的眼眸。
他直視著自己，他讓自己感覺渾身不對勁，他讓自己感覺不舒服。
元明清不想再與這個人對視，他不想再與這個人交談。
可這時白羔羊·雲清沙卻只是張開口，似乎想說什麽。
就在元明清以為他又要咄咄逼人時，他卻做出與之相反的行為。
“我不知道你會如何抉擇，可是，我知道我會怎樣抉擇，我知道我的人生會怎樣抉擇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他擡頭仰望著白衣被洗脫色般的灰色天空，他用一種緩慢而又認真的語調，
“若是讓我選擇雲飛流死，還是自己死，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眼中充滿迷茫，“當時我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，我很迷茫，是他讓我振作起來，我、我和他相處了那麽久，雖然現在很討厭他，可是，再怎麽說，也有情感。養了十年的狗，尚且有情感，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？
所以，我不知道。我會怎樣抉擇。”
說著，白羔羊·雲清沙卻在想到什麽時，眼神瞬間變得堅毅起來，認真道：
“可是，我知道，若是讓我選擇雲飛流死，還是讓母親死，我會選擇雲飛流死。
而如果讓我選擇我死，還是母親死，我會選擇自己死。
這是一種毫不猶豫的想法，這是不用思考的問題。
因為，對於我來說，最不可以割舍的就是母親。
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說這些話時，都帶著淺淺的酒窩，看起來可愛而又憨厚。
可是，只有元明清才知道，這些話讓他多喘不過氣來。
他感覺雲清沙·白羔羊似乎變高了許多，他變得很高，比自己還高。
因為，他的雙眼是清澈的，他知道自己想幹什麽，他知道自己也許會為了他的媽媽而死，可是，他不在乎。
因為，他愛他的媽媽。
對於他而言，為了他的媽媽而死，是一種榮譽。
元明清的呼吸驟然紊亂，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雲清沙·白羔羊那些話。
可是，偏生他知道雲清沙·白羔羊說的是對的。
“所以，我希望你能知道你在做什麽，你想做什麽，你究竟為誰而活，你究竟為什麽而生存。
若是你不知道這些，那麽，你如行屍走肉，又有何區別？”
雲清沙·白羔羊說完這些後，便只是搖晃著小腦袋，隨後，手舞足蹈地跑回火堆那裏，笑嘻嘻道：“也不知道這些肉已經烤好沒有！好香哦！嗯！好想吃！”
火堆旁有許多看起來美味的妖獸肉，可是，元明清卻絲毫沒有胃口。
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。
可是，被白羔羊·雲清沙這樣徹底訓斥了一遍的元明清，卻並未有任何感覺不甘心，相反，他感謝雲清沙.
雲清沙讓他明白，他究竟想做什麽。
他去找炎穹燁的目的是什麽？
是想讓炎穹燁寬心？
可是，炎穹燁不可能寬心。
但凡一日沒有救出系統小貓咪，炎穹燁就不會寬心。
他會每日痛苦不已，他會嘶吼，他會低吼，他會絕望而又痛苦。
因為，對於炎穹燁而言，他可以為了貓大人，將所有的一切割舍。
這也就是為何藤塵蔓和雲清沙都不告訴自己的原因。
因為，他們看出來自己並沒有任何辦法解決系統小貓咪被抓走的問題。
所以，找到炎穹燁也只是在炎穹燁的傷口上撒鹽巴而已。
他必須得找到方法。
若是他找不到救系統小貓咪的方法，那麽，他就不能找到炎穹燁.
否則，他就等同於想將炎穹燁給活活逼瘋。
就在那剎那，元明清明白雲清沙想講的意思。
隨後，元明清擡頭定定地凝望著正在火堆旁邊唱歌邊啃著肉肉的吃貨·雲清沙·白羔羊，可是，元明清的眼中卻掠過一抹深意，隨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而背對著元明清，感覺到元明清離開了的吃貨·雲清沙·白羔羊卻只是微勾唇，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容，“看來還不苯嘛。”
可孑然一身，離開了此地的元明清，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，被寒風給刮打著，睜著一雙暗淡無光的眼睛，茫然地看向前方。
他不知道他該往那裏走。
他的前方只有一片黑暗，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那裏走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他卻沒有任何辦法。
現在的他，甚至連找到蛇王的老窩都很困難。
這種認知，讓他感覺自己很無能，甚至有一種想死的沖動湧現在他心頭。
他感覺很難受。
可是，偏生他卻什麽都做不了。
他無能又無用，可他卻又偏生知道，自己不能死。
若他死了，就等同於斷送系統小貓咪的性命，就等於活生生地掐斷系統小貓咪活著的機會。此刻的系統小貓咪正期待著自己去救他，可自己尋找系統小貓咪的進度卻是如此地緩慢，甚至還沒找到蛇王的老窩。
這般想著的元明清，更是覺得心如刀割。
他不知道系統小貓咪現在生存在什麽樣的惡劣環境之下，他只是感覺心很痛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那麽就該用行動來證明。
可是，此刻他的行動呢？
他的行動似乎除了無能與無力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這樣的自己，這樣的弱小而又無助的自己，讓他自己都忍不住開始厭惡起來，讓他都忍不住想殺死自己。
然而，偏生他還只能活著。
他什麽也沒幹，他只是仰頭看了看天色。天色很暗，就如他的內心一樣，被蒙上一層灰暗。
可是，恰在這時，他卻突然想起了之前雲清沙所說的話。
若是在這個世界裏，除了最重要的東西，能夠毫不猶豫地割舍掉一切，那麽該多好。
可是，實際上，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正如雲清沙所言，他的想法究竟有多強烈。
若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必須割舍炎穹燁，這個嗜血但本性不壞的徒兒，那麽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割舍這個徒兒嗎？
若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必須割舍元淵曜，這個乖巧而又聽話的徒兒，那麽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割舍這個徒兒嗎？
他不知道。
可是，他卻似乎又知道。
他知道他會怎樣選擇。
他知道。
可是，此刻的他，卻只是捂著臉，不想讓自己直面內心。
他想裝作什麽也不知道，他想說他不知道。
可是，偏生耳畔的水滴聲是如此地清脆，是如此地響亮，讓他清醒過來，讓他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究竟會怎樣選擇。
對。
他知道，他知道他會怎樣選擇。
只是，他自己想裝作不知道而已。
可是，他知道……
他能夠騙過所有人，可是，他騙不過自己，他知道自己會怎樣選擇。
他知道。
可是，正因為知道，所以才會感覺心底更加苦澀不堪。
他捂著臉，擡頭遙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。
他知道他會怎樣做。
他會割舍掉一切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而割舍掉一切。
就算元淵曜死了，又如何？
就算炎穹燁死了，又如何？
他們都比不上系統小貓咪，統統都比不上！
系統小貓咪可是救了他一命，系統小貓咪可是將他從黑暗之中給拯救出來，系統小貓咪可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系統小貓咪和他的關系可不淺，所以，哪怕是拚了這條命，他也會救系統小貓咪！
為了系統小貓咪，他能將自己給割舍！
可正因為知道自己會怎麽抉擇，所以，他才更加感覺愧疚與難受。
愧疚與難受淹沒了他，他不想這樣做，他不想傷害元淵曜和炎穹燁。
可是，他又異常清楚若是到了抉擇的時候，他會怎樣做。
他會舍棄一切，只為了系統小貓咪.
他沒有炎穹燁那種為了貓大人付出一切的模樣，可是，他知道他的內心是這般想的。
所以，他才如此後悔，在與蛇族對峙時，自己竟然沒有警惕這些敵人，讓那些人抓走了系統小貓咪。
若是可以，他真想將系統小貓咪給救回來。
然而，此刻的元明清，卻只是微垂眼睫，他凝望著積水中的自己。
“嘩啦啦！”
大雨突然下起，可是，元明清卻不在乎，他只是看著積水中那狼狽之極的自己。
自己是如此地淡漠，如此地冰冷，如此地飄逸，可是，這樣的自己，真的是自己嗎？
他的腦海中，只記得曾經那把散落在地面上的傘，隨後，便是鮮血鋪滿了大地。
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想到第一次死亡的時候，可是，他卻感覺自己此刻的心情與那時差不多。
當時的他，是這個長相嗎？
是。
是這個長相，長相沒變，可是，為何此刻積水中的自己，卻如此讓自己感覺陌生。
就像是素不相識的人一般。
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嗎？
他只是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只是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而已。
他不想再次墜入無限的黑暗之中，被無限的空虛與寂寞給包圍。
哪怕他已經記不住，已經對那片記憶模糊了，可是，他卻還是記得當他醒來後，那震驚而又覆雜的情緒。
他還記得在那最初的日子裏，他只以為自己是做夢，他以為系統小貓咪只是他幻想出來的產物，他根本就沒活過來。
直到後面，慢慢地才接受了自己原來還活著的事實。
可是，正因為清楚這種死亡的恐懼，這種死亡的可怕，所以，元明清才更不想讓系統小貓咪嘗試這種死亡的味道。
他當年嘗試過，也就罷了。
他是個鋼鐵，他是個不會倒下的家夥，所以，他嘗試死亡沒關系，就算要他再死一次，也沒關系。
可是，他不想讓系統小貓咪死！
他不想！
是系統小貓咪一直在救他，是系統小貓咪一直在充當他的曙光。
他知道，若不是有系統小貓咪，此刻的他定然不是這樣的他。
他會變得陰暗，他會變得扭曲，他會變得變態。
他知道，他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，越來越……
可是，這一切都在那個純真而又燦爛的笑容下，化為烏雲，化為虛無。
他喜歡這笑容，他喜歡握著那溫暖的爪子，他喜歡聽著那糯糯的聲音，他喜歡……
然而，他又不只喜歡這些。
若是一天系統小貓咪不再發出糯糯的聲音，不再綻放出燦爛的笑容，不再有那溫暖的爪子，只有一個冰冷的音線，只有一個冰冷的機器，只有一個冰冷的面無表情，可是，他依舊喜歡這樣的系統小貓咪.
只要它還是系統小貓咪，他就喜歡。
他喜歡這個系統小貓咪.
不，他也許已經不再是喜歡了。
應該是愛。
他愛系統小貓咪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他想為系統小貓咪犧牲一切。
因為，系統小貓咪是他的救命恩人，因為，系統小貓咪將他從黑暗中給解脫出來。
所以，他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也許，永遠的詞語聽起來很是幼稚，可是，他卻喜歡用這個詞。
因為，只有這個詞才能最準確地表達他的想法。
哪怕，他也許知道，永遠是不可能存在的，可是，至少在他這一生當中，他可以用他一生的永遠來陪伴著系統小貓咪，來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所以，無論天空再怎麽灰暗，無論世界再怎麽暗淡無光，他也一定要振作起來。因為，唯有這樣，才可能救得了系統小貓咪，才可能將系統小貓咪從黑暗之中給解脫出來。
他想系統小貓咪活著。
他會保護系統小貓咪.
雲清沙說得沒錯，他必須得明白自己正做什麽，同時，他也必須得明白自己想做什麽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而他的行為，是否和救系統小貓咪相反？
他去找炎穹燁的目的是什麽？
是想要讓炎穹燁助自己一臂之力，去救系統小貓咪？還是單純地想要安慰？
可是，炎穹燁真的需要自己安慰嗎？
不。
他不需要。
炎穹燁生而為妖，死而為妖，他踏血而來，他嗜殺成性，他並不需要安慰，他需要的只是那柔軟的貓墊子，就像自己一般。
需要的只是那溫暖的曙光。
他和炎穹燁都太喜歡這抹曙光，所以，有時才會互相看不慣。
然而，無論如何，會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的只有自己，也只能是自己。
至於炎穹燁？
他不過是個過客，他不會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因為，能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的只有自己。
可是，這也說明，自己必須加快進程，自己必須快速提高修為，或者說找其他法子救系統小貓咪.
否則，系統小貓咪就會死！
這句話，在他腦海中飄過。
他每走的一步，與下棋又有何異？
每一步就如一顆棋一般。
看似下錯了，實則下對了，看似下對了，實則下錯了。
甚至，下對了的棋，其實他的另一面就是錯。
下錯了的棋，其實他的另一面就是對。
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，有對的一面，就有錯的一面。
對於目前來說有利的事，在未來的某天卻是不利的事。
而同時，對於目前不利的事，在未來的某天卻是有利的事。
正所謂，塞翁失馬，焉知非福？
正是因為太明白這個道理，元明清才方覺自己邁出的每一步是如何地重要。
元明清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他連系統小貓咪在那兒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系統小貓咪是被蛇王抓走了，只知道系統小貓咪目前還沒死，可是，此刻系統小貓咪是否在蛇王那裏，他也不知道。
不過，他只能先去通過已知的蛇王，再去找未知的系統小貓咪.
可已知的蛇王目前的居住點，他卻不知道。
而且，他也無法讓已知的蛇王乖乖地吐出他想要問的話。
也就是說，在這個過程之中，是充滿曲折和坎坷。
每一步都需要細分。
而此刻的他，雖然已經知道系統小貓咪還沒死，可是，他無法知道，下一刻系統小貓咪是否死。
他不敢想象，若是因為來晚了一分，系統小貓咪就因此而死的場景。
這種場景，會讓他精神崩潰。
可是，若是這事真發生了，那麽，只能說明一點，那就是，他還愛得不夠深。
他愛系統小貓咪還愛得不夠深。
否則，他怎麽會讓系統小貓咪經歷這等事？他怎麽會讓系統小貓咪遭遇這些苦難？
由此，元明清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起自己。
他究竟是否愛系統小貓咪？
愛一個人，等於犧牲。
他真的愛系統小貓咪嗎？
可是，他犧牲了什麽？
然而，不過一會兒，元明清卻啞然失笑。
他微擡明眸，眼中掠過一抹無奈。
就算自己不愛，自己也要救系統小貓咪，不是嗎？
而且，自己不愛，就不能嘗試去愛嗎？
不愛系統小貓咪，不能成為不救系統小貓咪的理由，不能成為不犧牲一切去救系統小貓咪的理由。
系統小貓咪對自己如此之好，他絕非忘恩負義之徒。
所以，別再糾結了，也別再自欺欺人了。
無論怎麽說，自己都要救系統小貓咪。
至於自己究竟配不配得起得到系統小貓咪給予自己的愛……
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傷感。
也許他不配系統小貓咪愛，可是，沒事。
只要他能看到系統小貓咪，他能永遠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默默地守護著系統小貓咪，就足夠了。
對於他而言，他只是想要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至於系統小貓咪喜歡其他人，愛其他人，他無法阻止。
可是，他可以控制自己，所以，他會一直都守護著系統小貓咪.
而且，這樣的自己，還配得到系統小貓咪的愛嗎？
差點讓系統小貓咪死於非命，不，也許過一陣子系統小貓咪就已經死於非命了。
所以，元明清心底只有一個期盼，那就是，但願系統小貓咪會原諒自己，不會生自己的氣，不會永遠不理自己。
如此，他便無憾了。
不過，若系統小貓咪生他的氣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畢竟，是他保護不周，才讓系統小貓咪遇到如此危險。
所以，他得想辦法去救系統小貓咪.無論如何，都得想到辦法！
絕對有辦法！
就像那個謎題一般，絕對有辦法！
元明清這般想著，卻絲毫沒發現，不知何時，身後已經悄無聲息多了一抹孤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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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森林的清風, 與從洞穴深處傳來的寒風, 相撞在一起, 隨後, 輕輕地、緩緩地拂過人們的發絲。
感受到此刻的寒風與平日裏有所差異的某人, 他停下了腳步, 擡頭望去, 卻見是一片灰暗的天空。
天空特別灰暗，猶如脫色的灰衣一般，朦蒙朧朧的, 籠罩著人們的頭頂，讓人們的心情無端壓抑起來。
而這寒風之中，又帶著絲潮濕的意味, 讓人感覺冰冷刺骨。
行走於道路之上的俊美青年, 他卻只是緩緩地閉上雙眼，他正感受著那股與系統小貓咪相連的感應。
隨後, 他微垂眼睫, 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。
就在方才, 他打開了與系統小貓咪狀態同步感應的功能。
雖說, 他無法知道系統小貓咪此刻在何地, 可他卻能直觀地知道系統小貓咪是否已經死了, 不需要點開宿主面板，只需要感覺心跳聲。
由於元明清打開了這種感應功能，所以, 當系統小貓咪死時, 元明清就會感覺到一股陣痛，渾身都疼痛無比，同時，心臟會抽搐起來。
元明清知道會有這樣的副作用，可是，他卻還是毅然地使用了這個功能。
因為，他希望自己能和系統小貓咪同甘共苦，哪怕是在這個小小的事情上。
而一旦打開這個感應功能，他也就不需要再去翻閱宿主面板，他就能夠知道系統小貓咪死了沒有。
雖說，他不打開感應，他也能通過翻閱面板上的狀態，知道系統小貓咪目前如何。可是，元明清卻不想這樣做。雖然他能夠通過宿主面板來看系統小貓咪的狀態，可是，終究只是看，無法真正體會到那種滋味。
若是系統小貓咪死了，那麽，將系統小貓咪推入黑暗之中的自己，不應該單單只是看著宿主面板傷心難過，而是應該與之擁有著同樣的感受。
雖說，哪怕打開了感應功能，他也只能得到一點懲罰，可是，至少可以讓他心裏好受一點。若是系統小貓咪死了，他會被自己的愧疚與難受給淹沒的。
他不敢想象那天的降臨，可是偏生那天卻是如此有可能降臨。
正因為如此，他才更要打開感應功能。
如此，得知系統小貓咪身亡的他，也許只有渾身的劇痛也許能夠壓抑住他內心中的悲痛，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他不想自己最後卻只是言而無信。
可是，現實總是殘酷的，他不知道，下一刻系統小貓咪狀態會不會就顯示：死亡。
所以，他不敢看那個面板，他不敢看……
他怕自己看時，他會喘不過氣來。
然而，他又想知道，系統小貓咪究竟是什麽狀態。
所以，他打開了感應。
這種感應功能不是為了系統小貓咪而開，也不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開，完全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而開。
可正因為知道這個道理，深刻明白這個道理，元明清才越是覺得難受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現在他在做什麽？
他只是做一些讓自己心裏好受的事情而已，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不！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！
他能夠做到的！
是嗎？
他真的能做到嗎？
情報裏尚且都沒有如何救系統小貓咪的訣竅，自己怎麽知道？
他該怎麽做才好？他該怎麽做才能救系統小貓咪？他該怎麽做才能消減自己心中的愧疚？
他對不住系統小貓咪，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這是他對系統小貓咪的承諾。
可是，此時此刻他卻什麽也沒有做。
他想保護自己身旁的人們，他想保護元淵曜，想保護炎穹燁，想保護他們。
可是，自己此刻在做什麽？
不！
他能夠做到的。
他只是不自信而已。
他能做到！
他堅信著，無論是在何處何地，他都不該頹廢起來。
頹廢毫無意義，他這樣猶豫、仿徨，並不能解決任何事情。
他要振作起來，他要認真地對待每一步。
他不能再連累身旁的人們了。
而此刻他卻連炎穹燁都沒找到，所以，他只是毫不猶豫地轉身，往一處小溪走去。
剛至溪水旁，卻聽“嘩嘩！”的流水聲。
水聲很急促，猶如此刻元明清的心情一般，焦急而又狂躁。
可是，元明清面上卻絲毫不顯，他只是冰冷著面容，他只是環顧四周。
剛至此地，果然只見藤塵蔓坐於瀑布下，他正被瀑布無情地擊打著。哪怕這瀑布很冷，這瀑布的水很凍，可是，他卻絲毫沒有動搖，他只是坐於那裏，靜靜地打坐，上身赤果果地被擊打著。翡翠般的發絲肆意地飄揚在他的肩頭上，可他卻絲毫不在意，他只是緊緊地閉上那雙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全神貫註地修煉。
可是，盡收眼底的元明清卻只是微抿唇，隨後，他踏步往前一邁，待接近藤塵蔓還差三米時，卻見藤塵蔓猛地睜開那雙眼瞳，隨後，定定地看著自己。
見狀的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欣慰，他緩緩道：
“徒兒，你可知炎穹燁在何方？”這個徒兒還真夠努力，哪怕在此陌生的地帶，也不忘記要修煉。
“師傅，徒兒不知。”藤塵蔓搖了搖腦袋，一臉不知道。
可是，他真的不知道嗎？
不知為何，元明清似乎感覺到此刻的藤塵蔓，與往日的藤塵蔓不一樣。
讓他感覺有點不對勁。
可是，藤塵蔓卻只是再說一次，
“徒兒不知道，師傅可回了。”
聞言，元明清心底卻更加狐疑。
“是嗎？”元明清微挑眉，他定定地看著藤塵蔓，“你真的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藤塵蔓看著師傅這副模樣，卻只是再次回答。他睜著那雙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認真道。
可是，他越是認真，元明清卻越是懷疑。
平日裏的藤塵蔓可不會這樣強調一遍。
他只會說完後，一副愛搭不搭，愛信不信的模樣。
那裏會再次強調？
“師傅，你該回了。”
這句話更是讓元明清懷疑。
聯想到之前雲清沙和藤塵蔓之間的互動，元明清眼中掠過一抹深意。
隨後，他便佯作相信，點頭道：“既然如此，為師便不打擾你修煉了。”
“恩。”藤塵蔓說著，便緩慢地閉上雙眼，合上那紅瑪瑙石般的眼瞳，靜靜地在瀑布下打坐修煉。
“砰砰！”
瀑布的水花兒從他那光滑的背上噴濺開來。
元明清定定地看著他，試圖想透過現象，看到藤塵蔓的本質。
可是，被如此灼熱的視線看著的藤塵蔓，卻不動如山，該說不愧是藤塵蔓嗎？
完全不受元明清註視的影響，依舊我行我素地打坐修煉。
似乎意識到這樣下去，也無法得到想要的答覆，元明清便嘆了口氣，隨後，轉身便走了。
然而，當元明清離開此地，臨走前，他卻回頭一望，只見藤塵蔓依舊不動如山。
唉……
算了，還是再想想炎穹燁可能在那兒吧。
就這樣，元明清便徹底裏離開了。
可是，元明清不知道的是，當他徹底從藤塵蔓的視線中離開時，藤塵蔓的面容上卻閃過絲擔憂。
師傅……
隨後，卻又變回平靜與普通，他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恨意，他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，這些事情，令他忍不住憤怒地緊攥拳頭，眼底是一片熊熊烈火。
待他修煉成功，他定要為他們報仇……
於是乎，藤塵蔓便又開始修煉。
而越走越遠的元明清，卻只是回味著之前所看到的畫面。
在這寒冷的地方，還能在冰冷的瀑布下打坐修煉，該怎麽說呢……
應該說他有才，是吧？
這個徒兒還真是專心，刻苦呢。
如今在這陌生的地帶都尚且能修煉得如此努力，不愧是未來的一方霸主，也不是徒有虛名。
可想到這個徒兒的結局，元明清的眼中卻掠過一抹冷意。
這個徒兒的結局不會再像曾經那樣悲慘了。
他定會扭轉乾坤，讓這個徒兒不再像曾經那麽悲慘。
可是，當元明清想到系統小貓咪時，他那原本發亮的雙眼，瞬間變得暗淡無光起來。
算了，別想那麽多。
這些事情也不一定是自己決定的。
畢竟，很多事情都是不受自己控制。
現實總是殘酷的，就算他想幫助藤塵蔓，讓藤塵蔓擺脫那個悲慘的結局，也不一定能擺脫。
這般想著的元明清，便開始繼續往外走去。
他要找到炎穹燁，雖然，他沒有找到如何救系統小貓咪的法子，可是，他想告訴炎穹燁，此刻系統小貓咪安然無恙。
可是，剛走了一段路，寒風卻突然刮在他身上，讓他感覺瑟瑟發抖。
這個天氣可真冷，可得穿厚實一點，否則，感冒就不好了。
“徒兒，你記得多添點衣服。”說著，他便下意識地回頭一望，正以為自己會見到那張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時，正以為自己會撞進那雙清澈而又無邪的黑瞳時，卻冷不丁發現身後是空無一人。
沒有任何人。
無論是誰，沒有。
系統小貓咪不見了，他被蛇王抓走了。
所以，他不會在自己的腳旁喊自己。
而炎穹燁也不見了，因為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所以，他在不斷地廝殺，不斷地提高修為。
而元淵曜呢？
他似乎是去換衣袍了，可是，為何換了如此之久，還沒回來？
不，也許是元淵曜不想回來了。
畢竟，他的師傅是如此地弱小，連系統小貓咪都保護不了。
元淵曜想必也把貓大人當作家人一樣，畢竟是生活了如此之久，雖說炎穹燁和系統小貓咪平日裏玩得更好，可是，暗地裏元淵曜可是經常叫系統小貓咪為貓大人。
所以說，元淵曜是在傷心嗎？因為貓大人被抓走了，所以，在角落裏默默地傷心嗎？
還是說，因為發現師傅太過於弱小，連蛇都打不過，而感覺恥辱呢？
也對，現在的他，連徒兒元淵曜的修為都比不上，妄他修煉如此多年。
甚至連那個剛來的藤塵蔓他都比不上，這般想著的元明清卻微垂首起來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失落。
此刻弱小的他，連炎穹燁的身影都找不到。而去找藤塵蔓，藤塵蔓又說不知道。他是該去找雲清沙嗎？
可是雲清沙就知道炎穹燁在那兒嗎？
算了，還是去碰碰運氣，問問他是否知道。
然而剛去雲清沙那裏，卻看到雲清沙正在火堆旁烤著手，一副愜意的模樣。
看著白羔羊·雲清沙那愜意的模樣，元明清卻忍不住將他與曾經愜意而又懶洋洋的小貓臉重合在一塊兒。剎那間，元明清恍惚起來。
可是，當寒風再次刮來時，刺骨的意味再次四處亂竄時，元明清卻回神過來，他遙望著遠邊那正打著哈欠的白羔羊·雲清沙，隨後，眼中掠過一抹難過，他失神地垂頭。
不是系統小貓咪，終究不是系統小貓咪.
系統小貓咪已經走了，他已經被蛇王抓走了。
自己還在期盼什麽？莫非是想期盼天上掉餡餅，系統小貓咪自動回來不成？
可能嗎？
呵。
還是去找炎穹燁.
他正上前欲問雲清沙時，雲清沙卻先行擡頭看著他，歪了歪腦袋道：“師傅！師傅！你是想問我知道炎穹燁在那兒嗎？”
“對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雲清沙似乎和藤塵蔓串通好一般，說的話都幾乎差不多。
可是，元明清卻只是低嘆了下，緩緩道：“你和藤塵蔓都知道炎穹燁在那兒，為何不說？”
別以為他看不出來，藤塵蔓之前在撒謊。
藤塵蔓撒謊時，眼睛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盯著自己。
這種盯著自己，和平日裏的盯著不一樣。
他盯著是帶有一種面無表情地盯，而不是帶著絲其他情緒地盯。
所以，就在最初的剎那，元明清就知道藤塵蔓在撒謊。
而這個雲清沙，雖然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撒謊，可是，看他們兩個串通的模樣，就知道，他也知道在那兒。
“你知道的！”雲清沙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眸，可是，元明清卻似乎將這個人與那個漂亮少年重合在一塊兒。
回想之前漂亮少年眼中的神采，再瞧瞧這只白羔羊·雲清沙雙眼中的神采，唔，完全是……一模一樣。
“快告訴為師，否則，休怪為師無情。”
“師傅，你知道為什麽我不能告訴你。”
“為師不知道。徒兒，快告訴為師，炎穹燁在那兒。”他要去安慰炎穹燁，如此失去了貓大人的炎穹燁，肯定很傷心。
元明清真怕這個炎穹燁會想不開，就走火入魔。
若真如此，那該怎麽辦？
可偏生這雲清沙和藤塵蔓一點也不懂事，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如此想著，元明清就更加緊蹙眉，“你快告訴為師。”
可雲清沙·白羔羊卻只是眨了眨天真無邪的雙眼，隨後，嚷嚷著：
“他只想救他心中所愛的人而已，為什麽你非要阻礙他？”
“……我沒有。”炎穹燁要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又沒阻攔。為什麽說得他好像在捧打鴛鴦一樣？
他也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不是嗎？
“你有。”白羔羊·雲清沙顯然是被誰給洗腦了，陷入一個美好的夢幻之中，一臉甜蜜：
“藤塵蔓都給我講了，雲清沙曾經和那個貓大人的事情！他們簡直就是美好無比！為什麽你非要想著拆散他們？”
“你知道炎穹燁在那兒，快說他在那兒，我有急事找他。”這個雲清沙簡直就是被洗腦了，也不知道是被什麽給洗腦了。明明之前看他的模樣，是有智商的，怎麽現在看來，卻跟白羔羊的智商差不多了。
“不說。”雲清沙·白羔羊反而還鬧了脾氣，他撇開臉，一臉不爽。
“說！”元明清也不再掩飾了，反正這個白羔羊·雲清沙也是穿越者，何必再偽裝？
“不說！”
“真不說？”
“不說！”
“你想想，你為何要隱瞞？隱瞞對你一點好處也無！”元明清不再無意義地說下去，而是曉之以理，動之以情，“我可是要幫你回家的人！你得罪了我，你可知道，你的媽媽會默默地流下多少眼淚？”
“可、可是他也是想要找到家而已！”白羔羊·雲清沙似乎被打動了，開始動搖起來。
看來藤塵蔓算錯了，他結盟的雲清沙，可不是個會守口如瓶的人。
“你不想回家的話，就不說。”元明清開始直接拿針戳他的死穴了。
“好吧，我說！”果然，雲清沙瞬間舉白旗投降。
“那趕緊說炎穹燁在那兒。”
“可是，我有個條件，那就是，你得先聽我講炎穹燁的故事！”
“……我就是他的師傅，他們發生了什麽，我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，不用你這個外人說。”
“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。”雲清沙·白羔羊開始生氣了，他說，“你不聽，就別想知道他的下落了。”
“……那你說。”看這個家夥嘮叨的模樣，不讓他說，他還真就不會說炎穹燁在那兒。
也不知道炎穹燁現在是不是傷痕累累，唉，炎穹燁如此喜歡系統小貓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不過，無論怎麽說，此刻他想找系統小貓咪，和炎穹燁的心情一樣，他可以和炎穹燁一起策劃。
可是，這時耳畔卻響起，
“他們相遇在一個美好的日子裏，他們互相一見鐘情，隨後，彼此都無法自拔。”
“你是在講童話嗎？”
“呵呵，你覺得呢？”
“不要說廢話。”
“你聽著就是！不要說話！你才廢話呢！”
“好……”真是麻煩死了。若是可以，真想將這個雲清沙的嘴巴給封住。
“一句話，他們兩個關系很好，可是殘酷的現實卻非要拆散他們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元明清百無聊賴地看著這個雲清沙，他感覺時間突然變得緩慢起來，他感覺很無聊。
這個雲清沙什麽時候說完？
他可是要找炎穹燁想方法，唉……
可是，這時雲清沙卻吐出讓他吃驚的話，
“他想保護貓大人，甚至願意用生命。
所以，此刻的他正在點燃著生命去磨煉著自己，只期望自己能救貓大人。
哪怕在這過程之中，他身受重傷，他渾身傷痕累累，可是，他卻只是再次地爬起來。
他不是不怕痛，他只是想要再次爬起來。
因為，他想要保護他心中的貓大人。”
聽到這話，元明清的瞳孔猛地睜大。
可是，當耳畔響起猶如惡作劇般的輕笑時，他更加覺得自己的心臟快抽搐起來，
“你呢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犧牲自己的性命嗎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出賣自己的靈魂嗎？
你能為了所謂的貓大人，而放棄自己的尊嚴嗎？
你能嗎？”
這些話猶如捶子一般，敲擊著他的心，直到將他的心給敲碎.
元明清那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，此刻猛地睜大，他雙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他也不知道為何，他只是感覺心情突然變得特別覆雜起來，他只是感覺眼眶突然酸澀起來，他只是感覺鼻子突然變得苦澀起來，他只是感覺自己特別想哭。
可是，這時，耳畔卻再次響起這種令人快窒息的話語，
“若是必須抉擇，必須做出割舍。
那麽，你會選擇你的徒兒元淵曜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你會選擇你的徒兒炎穹燁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你會選擇你的徒兒藤塵蔓活著，還是所謂的貓大人活著？
請做出答案，你會選擇誰活著？
這個答案，便是讓你直面內心的刀子。
它會迫使你，讓你明白你究竟是怎樣的人。”
聽到這些話，元明清卻楞在原地，他眼中充滿了迷茫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。
這些都太困難了。
他想系統小貓咪活著，他想炎穹燁活著，他也想元淵曜活著，他也想藤塵蔓活著。
他想他們一個都不想死。
可是，這時白羔羊·雲清沙卻只是歪了歪腦袋，蹦跶到元明清的面前，他眨了眨明亮而又大大的眼眸。
他直視著自己，他讓自己感覺渾身不對勁，他讓自己感覺不舒服。
元明清不想再與這個人對視，他不想再與這個人交談。
可這時白羔羊·雲清沙卻只是張開口，似乎想說什麽。
就在元明清以為他又要咄咄逼人時，他卻做出與之相反的行為。
“我不知道你會如何抉擇，可是，我知道我會怎樣抉擇，我知道我的人生會怎樣抉擇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他擡頭仰望著白衣被洗脫色般的灰色天空，他用一種緩慢而又認真的語調，
“若是讓我選擇雲飛流死，還是自己死，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眼中充滿迷茫，“當時我剛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，我很迷茫，是他讓我振作起來，我、我和他相處了那麽久，雖然現在很討厭他，可是，再怎麽說，也有情感。養了十年的狗，尚且有情感，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？
所以，我不知道。我會怎樣抉擇。”
說著，白羔羊·雲清沙卻在想到什麽時，眼神瞬間變得堅毅起來，認真道：
“可是，我知道，若是讓我選擇雲飛流死，還是讓母親死，我會選擇雲飛流死。
而如果讓我選擇我死，還是母親死，我會選擇自己死。
這是一種毫不猶豫的想法，這是不用思考的問題。
因為，對於我來說，最不可以割舍的就是母親。
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”
白羔羊·雲清沙說這些話時，都帶著淺淺的酒窩，看起來可愛而又憨厚。
可是，只有元明清才知道，這些話讓他多喘不過氣來。
他感覺雲清沙·白羔羊似乎變高了許多，他變得很高，比自己還高。
因為，他的雙眼是清澈的，他知道自己想幹什麽，他知道自己也許會為了他的媽媽而死，可是，他不在乎。
因為，他愛他的媽媽。
對於他而言，為了他的媽媽而死，是一種榮譽。
元明清的呼吸驟然紊亂，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雲清沙·白羔羊那些話。
可是，偏生他知道雲清沙·白羔羊說的是對的。
“所以，我希望你能知道你在做什麽，你想做什麽，你究竟為誰而活，你究竟為什麽而生存。
若是你不知道這些，那麽，你如行屍走肉，又有何區別？”
雲清沙·白羔羊說完這些後，便只是搖晃著小腦袋，隨後，手舞足蹈地跑回火堆那裏，笑嘻嘻道：“也不知道這些肉已經烤好沒有！好香哦！嗯！好想吃！”
火堆旁有許多看起來美味的妖獸肉，可是，元明清卻絲毫沒有胃口。
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。
可是，被白羔羊·雲清沙這樣徹底訓斥了一遍的元明清，卻並未有任何感覺不甘心，相反，他感謝雲清沙.
雲清沙讓他明白，他究竟想做什麽。
他去找炎穹燁的目的是什麽？
是想讓炎穹燁寬心？
可是，炎穹燁不可能寬心。
但凡一日沒有救出系統小貓咪，炎穹燁就不會寬心。
他會每日痛苦不已，他會嘶吼，他會低吼，他會絕望而又痛苦。
因為，對於炎穹燁而言，他可以為了貓大人，將所有的一切割舍。
這也就是為何藤塵蔓和雲清沙都不告訴自己的原因。
因為，他們看出來自己並沒有任何辦法解決系統小貓咪被抓走的問題。
所以，找到炎穹燁也只是在炎穹燁的傷口上撒鹽巴而已。
他必須得找到方法。
若是他找不到救系統小貓咪的方法，那麽，他就不能找到炎穹燁.
否則，他就等同於想將炎穹燁給活活逼瘋。
就在那剎那，元明清明白雲清沙想講的意思。
隨後，元明清擡頭定定地凝望著正在火堆旁邊唱歌邊啃著肉肉的吃貨·雲清沙·白羔羊，可是，元明清的眼中卻掠過一抹深意，隨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而背對著元明清，感覺到元明清離開了的吃貨·雲清沙·白羔羊卻只是微勾唇，露出個天真無邪的笑容，“看來還不苯嘛。”
可孑然一身，離開了此地的元明清，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，被寒風給刮打著，睜著一雙暗淡無光的眼睛，茫然地看向前方。
他不知道他該往那裏走。
他的前方只有一片黑暗，
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往那裏走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他卻沒有任何辦法。
現在的他，甚至連找到蛇王的老窩都很困難。
這種認知，讓他感覺自己很無能，甚至有一種想死的沖動湧現在他心頭。
他感覺很難受。
可是，偏生他卻什麽都做不了。
他無能又無用，可他卻又偏生知道，自己不能死。
若他死了，就等同於斷送系統小貓咪的性命，就等於活生生地掐斷系統小貓咪活著的機會。此刻的系統小貓咪正期待著自己去救他，可自己尋找系統小貓咪的進度卻是如此地緩慢，甚至還沒找到蛇王的老窩。
這般想著的元明清，更是覺得心如刀割。
他不知道系統小貓咪現在生存在什麽樣的惡劣環境之下，他只是感覺心很痛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那麽就該用行動來證明。
可是，此刻他的行動呢？
他的行動似乎除了無能與無力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這樣的自己，這樣的弱小而又無助的自己，讓他自己都忍不住開始厭惡起來，讓他都忍不住想殺死自己。
然而，偏生他還只能活著。
他什麽也沒幹，他只是仰頭看了看天色。天色很暗，就如他的內心一樣，被蒙上一層灰暗。
可是，恰在這時，他卻突然想起了之前雲清沙所說的話。
若是在這個世界裏，除了最重要的東西，能夠毫不猶豫地割舍掉一切，那麽該多好。
可是，實際上，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正如雲清沙所言，他的想法究竟有多強烈。
若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必須割舍炎穹燁，這個嗜血但本性不壞的徒兒，那麽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割舍這個徒兒嗎？
若是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必須割舍元淵曜，這個乖巧而又聽話的徒兒，那麽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而割舍這個徒兒嗎？
他不知道。
可是，他卻似乎又知道。
他知道他會怎樣選擇。
他知道。
可是，此刻的他，卻只是捂著臉，不想讓自己直面內心。
他想裝作什麽也不知道，他想說他不知道。
可是，偏生耳畔的水滴聲是如此地清脆，是如此地響亮，讓他清醒過來，讓他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究竟會怎樣選擇。
對。
他知道，他知道他會怎樣選擇。
只是，他自己想裝作不知道而已。
可是，他知道……
他能夠騙過所有人，可是，他騙不過自己，他知道自己會怎樣選擇。
他知道。
可是，正因為知道，所以才會感覺心底更加苦澀不堪。
他捂著臉，擡頭遙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。
他知道他會怎樣做。
他會割舍掉一切，他會為了救系統小貓咪，而割舍掉一切。
就算元淵曜死了，又如何？
就算炎穹燁死了，又如何？
他們都比不上系統小貓咪，統統都比不上！
系統小貓咪可是救了他一命，系統小貓咪可是將他從黑暗之中給拯救出來，系統小貓咪可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系統小貓咪和他的關系可不淺，所以，哪怕是拚了這條命，他也會救系統小貓咪！
為了系統小貓咪，他能將自己給割舍！
可正因為知道自己會怎麽抉擇，所以，他才更加感覺愧疚與難受。
愧疚與難受淹沒了他，他不想這樣做，他不想傷害元淵曜和炎穹燁。
可是，他又異常清楚若是到了抉擇的時候，他會怎樣做。
他會舍棄一切，只為了系統小貓咪.
他沒有炎穹燁那種為了貓大人付出一切的模樣，可是，他知道他的內心是這般想的。
所以，他才如此後悔，在與蛇族對峙時，自己竟然沒有警惕這些敵人，讓那些人抓走了系統小貓咪。
若是可以，他真想將系統小貓咪給救回來。
然而，此刻的元明清，卻只是微垂眼睫，他凝望著積水中的自己。
“嘩啦啦！”
大雨突然下起，可是，元明清卻不在乎，他只是看著積水中那狼狽之極的自己。
自己是如此地淡漠，如此地冰冷，如此地飄逸，可是，這樣的自己，真的是自己嗎？
他的腦海中，只記得曾經那把散落在地面上的傘，隨後，便是鮮血鋪滿了大地。
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想到第一次死亡的時候，可是，他卻感覺自己此刻的心情與那時差不多。
當時的他，是這個長相嗎？
是。
是這個長相，長相沒變，可是，為何此刻積水中的自己，卻如此讓自己感覺陌生。
就像是素不相識的人一般。
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嗎？
他只是想救系統小貓咪，他只是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而已。
他不想再次墜入無限的黑暗之中，被無限的空虛與寂寞給包圍。
哪怕他已經記不住，已經對那片記憶模糊了，可是，他卻還是記得當他醒來後，那震驚而又覆雜的情緒。
他還記得在那最初的日子裏，他只以為自己是做夢，他以為系統小貓咪只是他幻想出來的產物，他根本就沒活過來。
直到後面，慢慢地才接受了自己原來還活著的事實。
可是，正因為清楚這種死亡的恐懼，這種死亡的可怕，所以，元明清才更不想讓系統小貓咪嘗試這種死亡的味道。
他當年嘗試過，也就罷了。
他是個鋼鐵，他是個不會倒下的家夥，所以，他嘗試死亡沒關系，就算要他再死一次，也沒關系。
可是，他不想讓系統小貓咪死！
他不想！
是系統小貓咪一直在救他，是系統小貓咪一直在充當他的曙光。
他知道，若不是有系統小貓咪，此刻的他定然不是這樣的他。
他會變得陰暗，他會變得扭曲，他會變得變態。
他知道，他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，越來越……
可是，這一切都在那個純真而又燦爛的笑容下，化為烏雲，化為虛無。
他喜歡這笑容，他喜歡握著那溫暖的爪子，他喜歡聽著那糯糯的聲音，他喜歡……
然而，他又不只喜歡這些。
若是一天系統小貓咪不再發出糯糯的聲音，不再綻放出燦爛的笑容，不再有那溫暖的爪子，只有一個冰冷的音線，只有一個冰冷的機器，只有一個冰冷的面無表情，可是，他依舊喜歡這樣的系統小貓咪.
只要它還是系統小貓咪，他就喜歡。
他喜歡這個系統小貓咪.
不，他也許已經不再是喜歡了。
應該是愛。
他愛系統小貓咪。
他想保護系統小貓咪，他想為系統小貓咪犧牲一切。
因為，系統小貓咪是他的救命恩人，因為，系統小貓咪將他從黑暗中給解脫出來。
所以，他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也許，永遠的詞語聽起來很是幼稚，可是，他卻喜歡用這個詞。
因為，只有這個詞才能最準確地表達他的想法。
哪怕，他也許知道，永遠是不可能存在的，可是，至少在他這一生當中，他可以用他一生的永遠來陪伴著系統小貓咪，來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所以，無論天空再怎麽灰暗，無論世界再怎麽暗淡無光，他也一定要振作起來。因為，唯有這樣，才可能救得了系統小貓咪，才可能將系統小貓咪從黑暗之中給解脫出來。
他想系統小貓咪活著。
他會保護系統小貓咪.
雲清沙說得沒錯，他必須得明白自己正做什麽，同時，他也必須得明白自己想做什麽。
他想救系統小貓咪，而他的行為，是否和救系統小貓咪相反？
他去找炎穹燁的目的是什麽？
是想要讓炎穹燁助自己一臂之力，去救系統小貓咪？還是單純地想要安慰？
可是，炎穹燁真的需要自己安慰嗎？
不。
他不需要。
炎穹燁生而為妖，死而為妖，他踏血而來，他嗜殺成性，他並不需要安慰，他需要的只是那柔軟的貓墊子，就像自己一般。
需要的只是那溫暖的曙光。
他和炎穹燁都太喜歡這抹曙光，所以，有時才會互相看不慣。
然而，無論如何，會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的只有自己，也只能是自己。
至於炎穹燁？
他不過是個過客，他不會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因為，能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的只有自己。
可是，這也說明，自己必須加快進程，自己必須快速提高修為，或者說找其他法子救系統小貓咪.
否則，系統小貓咪就會死！
這句話，在他腦海中飄過。
他每走的一步，與下棋又有何異？
每一步就如一顆棋一般。
看似下錯了，實則下對了，看似下對了，實則下錯了。
甚至，下對了的棋，其實他的另一面就是錯。
下錯了的棋，其實他的另一面就是對。
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，有對的一面，就有錯的一面。
對於目前來說有利的事，在未來的某天卻是不利的事。
而同時，對於目前不利的事，在未來的某天卻是有利的事。
正所謂，塞翁失馬，焉知非福？
正是因為太明白這個道理，元明清才方覺自己邁出的每一步是如何地重要。
元明清想救系統小貓咪，可是，他連系統小貓咪在那兒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系統小貓咪是被蛇王抓走了，只知道系統小貓咪目前還沒死，可是，此刻系統小貓咪是否在蛇王那裏，他也不知道。
不過，他只能先去通過已知的蛇王，再去找未知的系統小貓咪.
可已知的蛇王目前的居住點，他卻不知道。
而且，他也無法讓已知的蛇王乖乖地吐出他想要問的話。
也就是說，在這個過程之中，是充滿曲折和坎坷。
每一步都需要細分。
而此刻的他，雖然已經知道系統小貓咪還沒死，可是，他無法知道，下一刻系統小貓咪是否死。
他不敢想象，若是因為來晚了一分，系統小貓咪就因此而死的場景。
這種場景，會讓他精神崩潰。
可是，若是這事真發生了，那麽，只能說明一點，那就是，他還愛得不夠深。
他愛系統小貓咪還愛得不夠深。
否則，他怎麽會讓系統小貓咪經歷這等事？他怎麽會讓系統小貓咪遭遇這些苦難？
由此，元明清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起自己。
他究竟是否愛系統小貓咪？
愛一個人，等於犧牲。
他真的愛系統小貓咪嗎？
可是，他犧牲了什麽？
然而，不過一會兒，元明清卻啞然失笑。
他微擡明眸，眼中掠過一抹無奈。
就算自己不愛，自己也要救系統小貓咪，不是嗎？
而且，自己不愛，就不能嘗試去愛嗎？
不愛系統小貓咪，不能成為不救系統小貓咪的理由，不能成為不犧牲一切去救系統小貓咪的理由。
系統小貓咪對自己如此之好，他絕非忘恩負義之徒。
所以，別再糾結了，也別再自欺欺人了。
無論怎麽說，自己都要救系統小貓咪。
至於自己究竟配不配得起得到系統小貓咪給予自己的愛……
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，遮擋住眼底的傷感。
也許他不配系統小貓咪愛，可是，沒事。
只要他能看到系統小貓咪，他能永遠保護系統小貓咪，默默地守護著系統小貓咪，就足夠了。
對於他而言，他只是想要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。
至於系統小貓咪喜歡其他人，愛其他人，他無法阻止。
可是，他可以控制自己，所以，他會一直都守護著系統小貓咪.
而且，這樣的自己，還配得到系統小貓咪的愛嗎？
差點讓系統小貓咪死於非命，不，也許過一陣子系統小貓咪就已經死於非命了。
所以，元明清心底只有一個期盼，那就是，但願系統小貓咪會原諒自己，不會生自己的氣，不會永遠不理自己。
如此，他便無憾了。
不過，若系統小貓咪生他的氣，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畢竟，是他保護不周，才讓系統小貓咪遇到如此危險。
所以，他得想辦法去救系統小貓咪.無論如何，都得想到辦法！
絕對有辦法！
就像那個謎題一般，絕對有辦法！
元明清這般想著，卻絲毫沒發現，不知何時，身後已經悄無聲息多了一抹孤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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